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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仁波齐的启示(4)

作者:颜浩    转贴自:本站原创    点击数:5818    进入部落        

 

11

 

六月初。母亲请了假,坐了一天一夜火车赶到河东大学。

她把女儿叫到招待所,一边埋怨一边哭泣一边许诺一边恳求一边追忆怀旧一边咬牙切齿。她说当初很后悔支持她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上学是老脑筋自己当年作为打倒四人帮后首批大学生也是在北方上学分配到南方的想象中的大学就该这样在某个城市苏式的砖房白杨树围墙和开水灶煤渣跑道,世道变了要是听你爸的你现在就在伦敦读书了你爸说了干脆退学吧要办出去很容易不用超过两个月还是去伦敦你叔叔那里你答应吧我的小甜甜我们就你一个心肝宝贝呀。

不。

母亲于是愤怒了,说你这小讨债鬼呀你的魂都叫那个什么大卫给勾走了吧那是什么人起那么个名字土不土洋不洋肯定不是好人是色狼流氓假洋鬼子我女儿吃这么大的亏我一定要讨回公道来我不相信社会主义的学校能容忍这样的人当教师我要让这个道德败坏的伪君子进监狱!小祖宗你怎么会做下这么糊涂的事情闯下这么大的祸我都没脸来学校要不是为了你的前途而你竟然一点都不害臊我要你立刻跟他一刀两断!

不。

母亲真伤心了,揪自己头发,傻丫头急了抱住她,母子相拥而泣。母亲说:“你到底听不听我的话?”女儿说:“妈你不要逼我,我的事情让我自己拿主意,我得有时间好好想想。”

辅导员来看望傻丫头的母亲了。她满面春风地过来,笑吟吟地管母亲叫大姐。母亲也就擦了泪陪了笑脸。

“让大姐您这么大老远跑来是我们失职啊!”辅导员说。

“哪里,是我们从小太娇纵她了,给学校领导们添麻烦了!”母亲说。

两人的谈话简直无视傻丫头的存在,而如此这般的虚伪客套言下之意傻丫头不知道犯了多大的错。傻丫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如坐针毡。当她们的话题转到大卫如何如何时,傻丫头怒道:“你们要数落就数落我,跟大卫老师有什么关系?!”摔碎一只茶杯冲了出去。

 

母亲请辅导员陪着去找院长,辅导员却借口还有事情溜了,只指示了院长的办公地点。母亲向院长要求给女儿办理退学手续,院长则一再解释傻丫头天性如何聪颖,退学非常可惜,已经读到三年级了。最后母亲急了,说有大卫那样的老师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把女儿留在北方,她还要到电视台去吵。院长一边安慰母亲,一边让秘书去找傻丫头,一边做自我批评,一边用自己的党性人格为大卫的名声和品德担保,劝她不要听信个别人偏激看法,到电视台去吵是万万不可以的,你也是知识分子,是有身份的人。

“我可以答应你不去吵,但我女儿必须退学!”母亲坚持。

“按照学校规定,申请退学要有适当理由,学生本人和家长都要签字。”院长解释说,“学校是国立的,国家培养大学生是化了很大代价的,不可以随便浪费国家的教学资源。”

“如果要赔钱我也接受。”

傻丫头来了,撅着嘴,绞着手指,站得远远的。

“丫头你同意退学吗?”院长亲切地问,一边使眼色。

“你要不听话就别叫我妈!”母亲威胁道。

“我坚决不退学。”傻丫头已经恢复了冷静。

“我没你这个女儿!不会再给你学费了,你死在河东算了!”母亲气冲冲地走了。她立刻到招待所退了房间,径直离开学校,一出校门即放声大哭。

母亲出院长室时院长让傻丫头快去追,傻丫头跺脚说不。于是院长让秘书去找,劝她回来。然后对傻丫头:

“这可不是闹着玩。我看出来你们母女一个脾气,我不主张你退学,但你应该给你妈妈赔个不是。”

“我没错。”

“没错就不能赔礼啦?毕竟你是孩子。”

“孩子也是人。”

“唉!”院长叹息,“你不能说完全没错,你的成绩下滑了,连我的课你都旷了两节。上次课堂练习得了个B,心都跑大卫那去了。”

“院长放心,我一定补起来。”

“你上次的作业完成得很好,我只稍微改了改。人家刚刚把报酬送来了。”院长说,“兴许你可以向你妈妈证明你学习的收获,共三千,签个字吧。”

傻丫头惊奇地看着院长,她压根就没想到有这样的好事。院长神秘地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只信封。

“这可是秘密,不许对别人说,否则学生要议论我偏心的。我是看中你有设计天分才找你做的。过来呀,真傻了?”

“您会把这作为条件让我屈服吗?”

轮到院长惊奇了,“你这傻丫头呀!怎么跟大卫那种人一个脾气呢!我老头子不会骗你的,放心吧。”

“恕我冒昧,大卫在您看来是哪种人?”

“得意门生哪!”院长表情含蓄,语焉不详。

傻丫头收了钱,歉然说:“也好,妈真要不给我学费我也有钱了。”脸红了,笑了。院长也笑了,说:“丫头啊,你这就算上了我这条贼船了,今后还会有赚钱的机会,好好表现!”

“是!”

“快收起来,人来看见了不好,要眼红的。”院长轻轻说。

那秘书讪讪的,缩手缩脚,竟一路象护送似地把母亲送上了出租车,回院长室覆命来了。对院长说:“她说什么也要走,我拦不住。”

傻丫头一脸失落。

 

母亲不再给她打电话。傻丫头难过得暗自哭泣,却也不给家里打电话。

一个星期后,从来也不给她打电话的父亲竟打来电话:“甜甜,出国的事爸可以立刻给你办,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要说几遍?我现在还不想出国。”

“人家都在出国,你张伯伯家的阿俊和小丽都出去了。四套班子领导谁家没有孩子在国外呀,你到底怎么想的?”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我就热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不?”

“这孩子!”

“爸,要没别的事我挂了。”

“甜甜,缺钱化吗?”

“不缺,我能挣。”她暂时还不准备告诉家里自己跟院长打工的事情,她还没有想清楚那是怎么回事。好象跟《学生手册》不太和谐,有个男生没经过学院允许私自接了一桩广告设计业务,结果挨了个记过处分。勤工俭学要学校学生处批准登记,第一关是班主任,第二关是院长。可不象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样自由。

“挣什么挣呀,难道爸爸会亏待你吗?”

“——我知道——老爸……”她本想说花自己挣的心里踏实,到嘴边改了口,她知道父亲有大量灰色收入,怕自己的话刺伤了父亲的自尊心。父亲一直是她最敬爱的人,也是可以任性撒娇的对象。孩提时代当父亲还是个小职员的时候,给她讲过数不清的故事,而母亲给予她的常常是一顿打,那时候母亲在单位很不顺心。父亲做到处长后工作忙应酬多开始疏远她,而母亲因父亲的缘故境况改善心情愉快,及时给了她充分的母爱,以至有时母女有说不完的话。

“甜甜,暑假什么时候放学?你妈想你了,你奶奶也想你呢。”奶奶是父亲当了局长后从东海边渔村的二叔叔家搬进城的。

“再说吧,老爸。”傻丫头担心暑假回去后就由不得自己,说不定出不来了。

“那个大卫人到底怎么样?我也不赞成你现在谈恋爱,你还小。”

“我们已经不联系了。”傻丫头说。她自从母亲走后确实没有跟大卫联络,一来没心情,二来因为大卫从不主动。她暗暗伤心,怀疑自己这场爱情的意义。

“那就好。出国的事,……”

“得了得了,又来,讨厌!”

父亲为人忠厚,人缘好,没脾气。年轻时怎么给母亲数落都不顶一句,母亲为此老是哭道我怎么嫁了个皮人呢却无可奈何。同样作为78级的大专生,母亲失意在个性刚硬上,父亲得意在逆来顺受上,走上领导岗位虽然稍迟,但一直很顺,很稳,在改革开放的南方沿海城市负责财税工作,掌握实权后财源滚滚。父亲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但绵软的性子使他无法拒绝那送上门的好处,积累的数额让他担惊受怕。他一直希望女儿能先出国,然后通过可靠的途径把自己积攒的钱送出去。九十年代初考出去的一个同族的堂弟,在伦敦读博士后,娶了个英国女人。有这样的好条件可以把女儿送出去,但女儿却并不体谅他的苦心。

 

12

 

有两个星期傻丫头没有跟大卫联系。大卫从别的渠道听到傻丫头母亲来校的事情,主动给傻丫头发消息:

“丫头好久不来为什么”

“不想理你了”傻丫头回信息。

“听说跟家里人闹别扭了”

“都是因为你”

“对不起我赔不是”

“你赔得起吗”

“损失很惨吗”

“我得打工挣学费了:(”

“小意思学费我包了”

“凭什么要包我学费给个理由先”

“废话真多傻丫头”

傻丫头觉得找不到那个眼泪汪汪说“我爱你”的韦哲了,也找不到象雄狮一样闯入课堂的大卫老师,甚至扎了马尾下厨房的大卫也在退隐。大卫常常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常常盯着冈仁波齐出神,近一个月来从不主动联络她,作爱也不如刚开始时那么热烈。他的脾性透着中年人的淡漠平和,可有可无的味道,很少再流露出从前那种令人生畏的狮子气质,更看不到初相识时的情种风采。他象个怀藏机密的特工那样悄悄减少了特征,削弱了个性。一想起大卫,傻丫头心底就一丝丝地疼,一点点地暖,她感到眼窝发热,就不多想了。她和大卫之间没有青年恋人整天耳鬓斯磨的那种黏糊劲儿,也不可能有,即使大卫年轻个十八岁也未必会有,他们都很独立。

周末她进了城,到西区大卫家过夜。小别重逢还是甜蜜的。恩爱完毕,她神采飞扬地告诉大卫她能赚钱了,不用大卫给他付学费,还想请大卫吃顿海鲜。大卫弄清原因不禁噗嗤一笑,说你也成老头的剥削对象了,恭喜恭喜。但傻丫头不这么认为,院长把三千元钱给她就是恩惠,她毕竟在设计界还是无名小卒。大卫笑她不好好学习马克思关于剩余价值的理论。傻丫头奇怪地说,院长可是一直很欣赏你的,你怎么这样!大卫叹息道:“因为我改行搞行为艺术和摄影,不抢他饭碗,并且搞出了点名堂。你到恺撒大酒店看看,那里的酒廊是我的毕业设计,二十年来没人敢动;再看看总体设计,你会明白的。除了你我没向任何人说过。我和老头都是心中有数的人,谁也不笨。”他点支烟,亲了下傻丫头的头发,“社会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现在比我更能庇护你,我不多说什么了,但你要明白今后得靠自己,别跟他那帮喽罗那样没志气,仰人鼻息。”

“今后的路咱俩一起走,行不?”傻丫头小心翼翼地问。

“敢情好,怕你跟不上我的步子。”大卫的回答留有余地。

傻丫头紧紧搂住大卫,心里象被针刺了下。大卫怜惜地搂她,长长吐出一口烟,那声息里有着遥远的冈仁波齐的信息,她联想到了。她已经不敢问你会娶我吗那样直接的问题了。

她接受大卫的安排到他一个诗人朋友开的音像店里值夜班,每周工作四个晚上,薪水并不高,但满足房租吃用生活没问题,至于学费还得另想办法,实在不行再跟大卫要,他们讲好的。傻丫头有那五千块垫底,心里很踏实。为了工作方便,傻丫头申请外宿,院长同意了。辅导员因上次的事情挨了院长的骂,没有说什么,出了气又受了气,心劲儿就懒了下来。

大卫朋友的音像店规模很大,名叫“新音乐园”,开在丞相寺黄金地段,生意很红火。店里整天放着最流行歌手的新歌,晚上要到两点钟才打烊,作为省会城市的河东市夜生活很繁华,在丞相寺附近巷子里大排挡和美食城吃夜宵的年轻恋人们出来到大街上,新音乐园是必经之路。除会计外其他店员都是中专生妹妹,穿着统一制作的迷你裙,嚼着魄力胶,扎着马尾,对任何一名歌星影星都能如数家珍,傻丫头怪脑子不爱追星,知识贫乏,倒有点受排斥。但她隐忍着,努力地做,不耻下问。

傻丫头名义上在市区租了个单间,交了三个月的押金,除了值夜班她不去住,她习惯于住大卫家。每天跟老师们一起搭乘学校班车上下学,也省下了车钱。她常在丞相寺停车点等车时碰到疯丫头,话题离不开工作学习,大惊小怪地,但对个人生活却绝口不提。辅导员通常在平城区停车点上下车,见了面冷淡地打个招呼。班车有好几辆,有时也碰不上,那就阿弥陀佛。后来倒是辅导员主动对她打的那份工表示了关心。

 

六月上旬院长接了一份一幢新商厦的装潢设计工程合同,商厦用地正在拆迁,合同就送了过来。院长的名气覆盖整个华北,而H省则更不用说。二十年经营树大根深,桃李遍地,省会河东市建筑设计院三位院长中的两位,市规划局的书记和局长都是他的学生,建筑行业各级处长、科长、总经理、总监中也有很多毕业于他的门下。他简直是河东市容的幕后决策者,被市府引为智囊人物,让市长有成就感,市民有自豪感,城市有现代都市感。艺术设计学院是原河东大学美术系和建筑系在九十年代初合并形成的,作为本科教育,学院的教学理念却明显由侧重理论研究转向应用实践,有抢专科层次饭碗的嫌疑,很招非议。但院长当时新上任,富于商业头脑,思想很有前瞻性,专业水平又非常高,加上手腕高明,很快就把稳了舵。河东大学艺术设计学院以严格扎实的专业训练闻名,毕业生很抢手。院长在专业基础上创办了建筑设计研究所,对外承接建筑设计和装潢业务,很快就取得了大型室内装潢的垄断地位,真正的建筑设计主要给市建筑设计院做,两家穿一条裤子。近年来他手里同时有十几份单子是很正常的。每份单子他都黑箱操作亲自点将组织设计小组,安排学院的教师参与,大家有福同享,利益均沾,并彼此保密。因此他威信极高,一手遮天。学校领导敲定他的竹杠,每年要研究所上缴不少钱,领导个人也难免要得些好处,作为交易,他的学院各级干部教师都是自己培养的人,外面根本插不进脚。他不怕人说他搞近亲繁殖,是学霸学阀。学院的干部教师中开着私家车上班的有不少人,但过分张扬就违反游戏规则了。院长本人生活比较低调,灰白的头发梳成大背头,清瘦,背略驮,穿牛仔布工装,回力球鞋,开半旧尼桑小货车,为人谦和诙谐,甚至有点玩世不恭,跟部下甚至学生也没大没小,学生非常崇拜他。没人知道他的收入,他的两个孩子都在美国,他即将退休,可能偕夫人到美国定居。

他通常会把学生中个别佼佼者秘密吸收到设计班子里去,这样的学生基本上可能留校任教。但若发现学生有野心,他会把这优秀学生推荐到上海广州,远远地,既给他扬名,又不影响他的生意,做得不落痕迹,学生还感激他大恩大德。

这次他点了傻丫头,分工负责商厦童装部,但讨论整体创意时当着大家的面很赞赏傻丫头的眼光。傻丫头专业成绩优良,但并非最好,参加小组的教师感到意外,但没人说什么。小组聚会通常在城里找间餐馆包厢,边吃边聊,但对外滴水不漏,这也是游戏规则,秘书对每个新人都会反复叮嘱。犯规的人今后就没得玩了。

 

即将大考,傻丫头还缺不少作业没有完成,又要忙设计,总感到时间紧张。好在课程大多已经结束,她白天时间经常呆在大卫家,用大卫的电脑做设计和完成作业。跟同学的联系也少了,直到二姐打手机告诉她有她的汇款。汇款是父亲给的,一下子就是三千。父亲好象不知道母亲给女儿汇款的渠道是用工商银行的牡丹卡,每个月固定五百元生活费,但六月断了。有了这笔钱傻丫头不再为学费问题发愁了。

 

13

 

大卫越来越深沉,经常不在家或回来很晚,不是工作忙就是朋友应酬。休息天在家有时候紧紧搂着傻丫头睡一整天,反复做爱,有时候坐在客厅抽烟,看着冈仁波齐出神,半天不说一句话。傻丫头被作业量搞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许多,只能以女人的全部柔情顺应大卫的需求。大卫也不计较晚餐有多么简单,总跟丢了魂似的,甚至傻丫头就作业或设计征求他的意见时他也是敷衍了事。终于有一天大卫告诉她他要南下杭州拍摄电视文化剧《运河传说》外景,一路北上北京,大约二十天。

这暑假前的半个多月傻丫头反倒空了下来,作业全交上去了,设计进展也很顺利。商厦总的设计格调是院长定的,其中傻丫头的建议成分不少,因此傻丫头对完成自己的一块成竹在胸,得心应手。这期间白天除了回学校考试或参加小组聚餐会外无所事事。她与疯丫头约会了几次,姐妹们偶尔也进城聚会,一起穿着很前卫的衣服去吃刨冰或肯德鸡。两个丫头的话题也渐渐涉及私生活,但要彻底修复关系,必须跨越大卫这道坎。

 

大卫离开两周后的一个夜晚,傻丫头在新音乐园值夜班,手机来了短消息。“045Showing: I want u silly girl where u r?(我想见你傻丫头你在哪?)”傻丫头正在接待一个对谢霆锋大为不满的女孩,她刚刚从网友那听说谢背叛了王菲就从家里跑了出来要求退货,但光碟已经拆封了,是下午刚买的。她不得不请能说会道的中专妹来应付,然后给疯丫头回信:“天哪这么晚了我在店里你在哪”。

过了很久,“105Showing: I m in the street(我在大街上。)”

“哪条街我来接你”她担心疯丫头出事了,心里忐忑不安,河东市的治安状况总要让人把事情往坏里想。疯丫头离开了洛河集团到一家广告公司做,常加夜班,嘴巴很紧不肯说太多。

109Showing: I m coming.(我过来。)”

五分钟后疯丫头从出租车里出来,挎着坤包,穿着保守式样的连衣裙,脸色苍白疲倦。傻丫头为她找张凳子,让她靠在试音柱上休息,给她找了盘轻音乐。疯丫头带着耳机,闭着眼睛,抱起膝盖,象小猫一样蜷起身子,无声无息。店里人不象白天那样多,两个店员还能应付。打烊时傻丫头发现疯丫头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叫醒她。两人一起到丞相寺24小时营业的台湾永和豆浆店吃夜宵。

吃得很沉默,很多,然后疯丫头提出要到大卫家去看看。傻丫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两人深夜打车到西区。

躺在大床上。

“你知道吗?”疯丫头改用汉语说,“我躺这里是second time(第二次)。”然后哇地哭了。傻丫头呆住了,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她让自己心慢慢硬起来,问: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your mother(你妈妈)到学校闹那次以后一个多星期。是星期四下午。”

傻丫头心里在喊天哪天哪。疯丫头哭道:“我对不起你!……其实我早就爱上了他了当大卫第一堂课刚走进教室的刹那。我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英俊阳刚且富有智性魅力的男人完全符合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形象。我总把自己跟你比,其实我来自农村,父亲是地道的农民,根本不在小镇上。我很虚荣,从小爱出风头,喜欢镇上的姑姑,不喜欢农村的父母,他们没钱供我上学和花费。我在镇上上中学时就住姑姑家,靠姑姑资助。姑姑在外资企业做工,我们那里镇上外资企业工人工资高,于是我刻苦学外语,谁知道第一志愿没有被南外录取,阴差阳错竟然到了河东大学艺术学院,我喜欢画画,第三志愿是信手填的。对不起,我总觉得自己长得比你漂亮,上中学的时候就有过成打的男朋友,口才比你好,成绩也比你好,我的学费大部分是自己挣的,觉得能力也比你强,凭什么大卫第一堂课就看上你呢?你抽烟,胡闹,那时侯老拿言语挖苦我,我很不舒服你知道吗?所以我决定要跟你比比,把大卫夺过来。这也是我报名参加艺术节选美的动机之一。我实际上是夺魁了的。大卫看了我就眼神发亮当他来现场搞实况转播的时候。我很得意,但他未必会付诸行动虽然他是个喜欢征服一切女人的真正的男人,因为他有你。”她说得很慢,很吃力,终于停住了。傻丫头不知是否该感到欣慰,酸酸地问:“后来呢?”

“我勾引他。那次河东市被一个欧盟商务代表团访问,由常务副市长负责接待,带上了我当牡丹艺术节形象大使兼翻译,到了好几个大型企业,起重机厂、冶金厂等,去参观。大卫赶来拍新闻,我胆大包天地把房间钥匙塞给了他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情绪变得高了,不时欣赏我,对我微笑,我能感觉出。”

“真恶心!”傻丫头呼地坐了起来大喘气。

“当天晚上我请服务员开了房间谎称钥匙忘带。我心惶惶地等他来,他很快就来了,抽了两支烟,坐在沙发上盯着我不说任何话,我也不说任何话地看着他,实际上我很害怕。我在床上挣扎并有点生气,当他灭了烟后粗鲁地扑倒我脱我衣服。正好老二打电话来,我得救了,他冷静了下来,告别并吻了我。我很不安,不敢看你,当你们来了以后。但你们走后我又不想放弃,说心里话我是爱他的那时侯,给他发了几条短信他都不回。他的粗暴态度把我推向了苦恋的深渊。”

“这些我是知道的。”

But you have done nothing to me……(可你并没有对我做些什么。)”

“后来呢?”傻丫头感到似乎不该再追问,但忍不住。她心跳得很急。

“我住在城里后常给他打电话,他很礼貌,总是说忙,今后再说。我有个坏毛病,总是不肯服输,那个星期四我在洛河集团做事,他跟市委书记下来采访,我就搭他的采访车回城。我讲了你妈妈来的事情当到城里我们一起吃晚饭,他向我问你的情况时。后来说了点别的,再后来我说晚上想跟他在一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我到了这里。”

“再后来你们就干苟且之事,是不是?!”傻丫头向同伴吼道。

“没有!他根本不爱我!哇……”疯丫头泣不成声,哭得撕心。傻丫头一把抱住她,也哭了,她觉得疯丫头太可怜了,这是她第一次付出真情的爱,虽然动机不够纯洁。而自己呢?一次痛心和屈辱的性冒险带来一场爱情,难道就是纯洁的?

疯丫头说那天晚上她独自躺在这张床上,而大卫在书房里呆了一夜。她无法忍受这种羞辱,后半夜砸碎了台灯,敲书房的门质问大卫她哪点不如小田。大卫说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们是同学,又都是我的学生,我只能选择先到的一个。

傻丫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愿意相信疯丫头说的。两个人相抱着睡,迷迷糊糊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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